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针灸治盲 他研究了30年(组图)

2019-06-12

去年9月,衢州针灸专家张玉恢被评选为浙江省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,也是传统医药类仅有的一位,前承衢州杨继洲针灸。他曾因治疗许多失明人士重获光明而被人赋予“神医”头衔,在传媒发达的当下,这似乎本该是则众所皆知的热闹传奇,然而事实却是,在衢州市新桥街的一个僻静小院里,一位70多岁的老人孤身经营着自己小而旧的诊所,没有人们通常想象的名医排场。
早报记者 肖婷
被逼出的“防盲治盲”课题
张玉恢研究“防盲治盲”的课题开始于上世纪80年代。那时他正在衢县人民医院针灸科任职,闲暇之时尝试为医院里的职工家属治疗近视,居然卓有成效。领导得知后,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项目,便“勒令”张玉恢三个月内交出一份完成的课题报告。“三个月仅仅是作为案例观察都不够,更不要说交出一份报告来了。不过也是领导的‘逼迫’,我开始认真着手这个课题。”张玉恢向早报记者展示了他那时亲手绘制的报告图纸,里面条理清晰地介绍了他的近视治疗项目,就类似于现在人们常用的PPT。
在治疗近视的基础上,张玉恢也在不断探索和开拓,治疗青光眼、白内障、视神经萎缩、玻璃体混浊等各类眼病案例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效果。这些眼病在西医多属束手无策,张玉恢往往成为这些患者求助的最后一线希望。一位姓童的病人失明时间长达19年,经过张玉恢治疗后现在已逐渐能看清斑马线了。在场一位失明多年的中年女士患有视网膜脱落、视神经萎缩、白内障、玻璃体混浊等多项严重眼病,属于眼部疾病的“癌症”患者,在此已连续治疗了两个多月,她告诉记者,她现在每天大概已能有20多分钟的光感。这些,已属于治疗史上的奇迹。
目前我国有1000万领有残疾证的盲人,并且每年以45万人次新增,其中还不包括单眼盲者和没有领残疾证的盲人。现在的眼病患者人数不断增多,这跟人们的饮食结构,生活环境不无关系。张玉恢说,他现在更多集中在青少年的“防盲治盲”项目上,希望从青少年抓起,这也是他当选传承人以后确定的一项任务。
亲力亲为保证最好效果
治疗室中间是一张旧铁床,旁边桌上放有木槌等工具,角落里是一座单杠铁架,这情形很难让人联想到他是在治疗眼病。张玉恢表示,他的治疗受哲学整体观影响较多,他排斥“头痛医头,脚痛医脚”的治疗方式,而是注重整体治疗。“眼病和身体整个状况是有关系的,我治疗眼病的方式就是,不在眼部周围治疗,而是进行全身治疗。”中药、针灸、推拿,张玉恢坚持采用中医全套疗法,单杠则是让病人用于强身健体。这些仪器看起来简陋且陈旧,张玉恢说,这都是他自己亲手做的用于治疗的专门器材,只是多年没有更新了。
一个人操持着整个诊所的所有事宜,再加上张玉恢自身已在高龄,看病的效率自然会受到影响。之所以坚持亲力亲为不找助理医师或徒弟来分担,一方面张玉恢感叹难以找到合适的人,“现在的人比较急功近利,不愿意吃苦。即便愿意吃苦的,还要思想方法能够对路。”另一方面他也认为治疗的各个环节都必须由自己掌握才能心中有数,“比如帮病人推拿,手感很重要。推拿的过程也是诊断的过程。”为此也就没法假手他人来完成。这似乎更接近传统手工作坊式的工作效率,与现在人们动辄提及的流水线生产方式相去甚远。
千里马多,伯乐太少
张玉恢学习中医的道路可谓半“专”半“野”。他的表哥是上世纪衢州著名中医叶伯敬,1960年代起,张玉恢就在表哥的指导下自学中医,后考入衢州市中医专修班,但又由于“文革”的到来而中断学习,但他始终没有放弃,自己研读各类中医古籍。
除了1980年代曾接受浙江省组织到杭州讲课,张玉恢的行医生涯几乎一直是在衢州。相比之下,大城市里的名中医既有政府方面的各种奖励与科研经费支持,又有更多参与国际交流的机会,更有媒体助推下的声名远播,这种机制的最大好处还是对于治疗的推广,让好的医术实现造福于人的价值。到大城市行医,张玉恢并非没有向往。在他看来,传承人的称谓更多是种责任,长久以来张玉恢对于条件的艰难也没有了太多抱怨,只是养成了凡事自力更生、亲力亲为的习惯,但他仍然有一句感叹:“千里马是多的,只是伯乐太少。”
左图:门诊室进门处墙上挂满的致谢锦旗隐隐透露着主人得到的荣誉。
右图:张玉恢从初中便开始学画,诊所的内墙上挂有多幅油画,都出自他之手。
专访
眼睛和身体的关系就像船和水
早报:您这里一位病人通常要治疗多久?
张玉恢:根据个人病情,身体状况和治疗的配合情况都有所不同。比如有位病人,之前因为用了太多激素,把体质搞坏了,现在就要先增强体质。眼睛和身体的关系就像船和水的关系,水涨船高,身体好了,眼睛就好了。所以不能就事论事,眼睛不好就在眼睛周围做文章。我的治疗方式就是不在眼眶旁边做任何文章。
早报:您行医到现在,除了临床经验,还有哪些对您有过帮助?
张玉恢:我平时喜欢看书,什么书都看。比如贝塔朗菲的《系统论》,我认为它和中医的整体观很相似,我还曾经写过一篇论文叫《从〈系统论〉看中医针灸治疗眼病》,这篇文章后来被第四届世界针灸学术大会选中。我从小就喜欢数理化,初中时开始学习西洋画,所以思想观念算是比较开放。父亲在杭州大学教授古典文学,家人中所从事行业多与传统文化相关,因此我在这方面也有些耳濡目染。我还曾经写过一篇名为《五行学说的数学规律》的论文,里面用到很多数学公式。
早报:从去年被评选为传承人到现在,传承工作有什么进展吗?
张玉恢:我现在也为此苦恼,传承的工作到现在还没开始启动。按规划我要用图文并用的形式写一本《杨继洲针灸大成》,但这样我就得把看病的事情都停下来。但现在不可能停,外地病人都在这里租了房子住下来看病,还有的病人是走遍了其他地方最后把希望都寄托在这里,不能让他们失望。我现在精力有限,睡眠严重不足,写书的工作也一直没法开始,关于杨继洲的宣传工作也开展不了。杨继洲是衢州土生土长的名人,也是我国明代的针灸大师,他的《针灸大成》影响了后世所有学习针灸的人,我自己就是深受他的著作启发的。现在很多人都不知道杨继洲是谁,是哪个朝代的人。
早报:那么带徒弟呢?是不是也要考虑您个人工作的持续性?
张玉恢:与其带徒弟还不如写书,徒弟是否真正接受你的东西,其实蛮难判断的。杨继洲的东西也很复杂的,他讲求三个并重:针灸、药物、推拿并重;穴法和针法并重;针法和灸法并重。带徒弟让他样样都学比较困难,完成一本书是最好的传承办法,让学习者自己从书中去领悟。
早报:但是这么多病人慕名远道而来,以后想必也还会有,会不会于心不忍?
张玉恢:人都有菩萨心肠,但想想看,全国有1000万盲人。我就希望集中精力治一批盲校的孩子,从小挽救他们。一个小孩失明,整个家庭都会被拖累。今后这也该作为治疗的重点。
记者手记
张玉恢的心事
采访当天,记者来到张玉恢的诊所,新桥街内街院落里一栋三层的小楼。这里一楼是诊室,二楼是他的起居室,三楼则是他的画室。没有想象中的门庭若市,只有进门处墙上贴满的致谢锦旗隐隐透露着荣誉。
张玉恢告诉记者,最近他的假牙出了问题,吃东西不便,身体也有不适,所以减少了接诊人数。这天前来的都是老病人。
10多年前,自老伴去世后,张玉恢就习惯了自己打理生活中一切事宜。“有些事是能免则免了。比如我这里也不用挂号,大家队伍排好了自己轮。”大家体谅他工作劳累,“往往从早上8点开始看病到晚上11点”,有些事病人也会尽量帮他代劳。中午时分,病人家长就到楼上帮他把饭做好。
张玉恢为人低调,并不太喜欢媒体宣传,因为来的人多了他也没法接收了。他曾经换过四个住的地方,可还是被病人找上门来。“最多的时候一天看30个人,那样实在太累了身体吃不消,现在正常情况下一天就看15个人吧。再来的就只好回绝了。”他的收费标准是成人连门诊和治疗一次总共80元,中学生以下一次50元。算下来,他每天的收入在1000元左右。增加看病人次,缩短每个人的治疗时间,收入便可再增加许多,但张玉恢拒绝这样做。“活到这个年龄,是要讲良心的。”
诊所的内墙上挂有多幅手绘油画,都出自张玉恢之手。他从初中便开始学画,他的老师曾为蒋介石和马歇尔画像,也是他非常仰慕之人。重拾画笔成为张玉恢年老以来越来越强烈的渴望。“我画画的朋友很多,我经常也会觉得痛苦,看着别人可以画画我却不能。也就是早上再早些起来画一会儿,病人来了就下去看病。”张玉恢说,“这就是‘有意栽花花不发,无心插柳柳成荫。’”
张玉恢的女儿继承了父亲的心愿在杭州学画。张玉恢说他现在就想画画。他期盼的是在不久的将来关掉诊所,靠退休工资把《杨继洲针灸大成》完成,然后去实现余生的愿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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